■吴殿卿

　　一

　　1950年4月1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领导机构在北京成立。为了尽快把部队组建起来、参加解放沿海岛屿等战斗，成立大会一结束，海军司令员萧劲光就把装备建设提上日程：一面通过外交途径，力促进口苏联舰艇装备规划落实，一面派人前往香港活动，联系购买英美等西方国家的舰船。

　　此前华东军区海军在短短两个多月，就从国外购进不同型号的舰船40余艘。这些舰船大都比较破旧，战斗力谈不上，学习训练用是可以的。但很快这条路就行不通了。6月25日，朝鲜内战爆发，西方帝国主义国家对新中国实行封锁禁运政策。此前已经谈好、决定卖给我国的8艘舰艇，先是提出“暂缓”，继而公开宣布不卖了。向苏联购买，路子畅通，但交付也还是需要时间。

　　美国在武装干涉朝鲜内战的同时，还将朝鲜问题与中国的台湾联系在一起，派出海军第七舰队侵入台湾海峡，公然干涉中国内政，阻扰中国完成国家统一。蒋介石集团亦频频派出飞机、舰艇、小股匪特，在东南沿海一带滋事袭扰。我华东、华南地区海军尚在组建中的舰艇部队，连连致电海军司令部，急切要求装备巡逻艇，以应对日益增加的巡逻、护航任务。

　　舰船从哪里来？现实使萧劲光等同志清醒地意识到，解决海军装备问题，向国外购买是必要的，但单靠这一条路不行。建设海军，从根本上解决装备问题，必须自力更生，走自己建造舰船的道路。工业基础差、技术水平低，造不了大舰，可以先从小艇开始。8月，海军召开第一次建军会议，把这一思想写入会议决议：“三年建军中，必须从自力更生的思想出发，但又必须争取外援。所需舰艇，除非十分必要从外国购置外，力求自己修装、改装及制造部分船只。因此，建议政府发展造船工业，整理充实现有之江南、大连、黄埔、青岛等造船厂，并请求将黄埔、青岛二厂及上海修理厂移交海军，作专门修理船只及制造小型舰艇用。”

　　海军建军会议后，萧劲光带着机关装备部门专业干部到上海、青岛等地修造船厂做了调查，更坚定了这一想法。9月中旬，他回到北京的当天，连夜给总参谋部写了一个报告：目前蒋军、海匪不时袭扰，海情异常复杂，部队巡逻任务繁重。但海军现有艇只时速只有七八海里，确实速度太慢，一年须修船三四次，且仅能在近海岸活动。在艇只数量上，亦相差甚远。为了更好地完成海上巡逻任务，急需从速解决巡逻船只问题。为此，我们要求利用现有条件，建造几艘小型巡逻艇。

　　报告很快得到中央军委的批复。其间，萧劲光向周恩来总理作了口头汇报，周恩来也表示支持。海军临时党委经过慎重研究，把建造巡逻艇任务下达华东军区海军，交给了上海江南造船所。

　　二

　　江南造船所辖属22个厂、场，是当时全国最具生产能力的造船机构。其前身是从清末两江总督李鸿章开办的江南机器制造总局中分划出来的江南船坞。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政府将其从日本人手里接收过来。当时，所里拥有船坞3座，造船台9座，年造船能力达1万吨。随后几年里，成为国民党海军厂修舰船的主要厂家。上海解放前夕、国民党军队撤逃前，其“海军总司令”桂永清下令“搬空、运光、炸毁”，对工厂进行了疯狂的破坏。机器设备凡能搬运的被拆卸一空，所内待修舰船及主要设施，在轮番轰炸下面目全非。各厂、场领导，总工程师连同200多名技术骨干，被赶上船，强行带往台湾。随着上海解放，华东军区海军接管该所后，通过突击整顿、抢修，发电厂、船坞等重要设施初步恢复，工人群众献出了藏护起来的设备仪器、图纸资料。一年多来，就是靠着这些，江南造船所对华东海军接收的部分破旧和遭受轰炸的舰船进行了修理和改装。

　　建造新舰船，不管是设备、器材还是技术力量都严重不足，困难是不言而喻的。但华东军区海军仍然坚决地接受了任务。华东军区海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张爱萍亲自主持会议部署任务，进行思想动员。他强调，这一任务是海军现实使命的急需，也是我们新中国海军第一次自行建造舰艇。机关各部门都要倾力支持、积极配合后勤部、技术部的工作，克服一切困难，调动一切人力物力，把建造巡逻艇任务完成好。经过紧张的准备，1950年12月，建造施工全面启动。1951年元旦春节期间，承担任务的各车间照常上班。进入组装阶段时，正值一年中最冷的日子，邻近出海口的船厂滴水成冰，但广大职工无人退缩。在部队、工厂各方人员夜以继日地共同努力下，花了3个多月时间，终于试造出两艘42吨三桨木壳巡逻艇。

　　1951年3月18日，第一艘巡逻艇下水试航，结果尚未离港便翻沉了。华东军区海军后勤部和造船所领导立即组织打捞出水，分析翻沉原因。经逐个环节分析排查，发现主要是由于设计船形系数小，导致艇体稳定性不够。于是，造船所又在第二艘艇上加装了6吨压舱铁，3月24日重新进行下水试验，问题得以克服，试航成功。接下来，按照这一方向调整、改进，巡逻艇功能基本上达到了设计指标要求。

　　三

　　在江南造船所第二艘艇试航成功的同时，即1951年3月底，海军又将研制巡逻艇的任务交给了青岛造船厂，并委派新到任的海军修造部部长林真，前往领导巡逻艇研造工作。

　　林真原名林志中，曾是燕京大学理学院学生。抗战爆发后，他离校参加八路军，后担任某炮兵师政治委员。海军机关成立后，萧劲光亲自到中央找军委首长，把他调入海军。接受研制巡逻艇任务后，林真迅即赶赴青岛，与技术人员一起反复推敲江南造船所的图纸，改进设计，进行施工和试验工作。通过突击攻关，青岛造船厂于当年8月造出了一艘43吨木壳的巡逻艇，并一次试航成功。

　　1952年初，海军修造部在总结江南、青岛两个造船厂3艘巡逻艇试制经验的基础上，设计建造出了50吨的巡逻艇。这几艘艇，当时被定名统一代号“52甲”型。

　　1952年2月14日，毛泽东同志视察海军领导机关。他听取了萧劲光的汇报，对萧劲光等海军负责人说：今天，我来和你们商量的是这样一件事，现在抗美援朝战争急需要飞机，我们打算集中外汇解决一下空军的问题。原来计划了几亿卢布，准备再给你们海军购买几艘驱逐舰、几十艘鱼雷快艇，但这样外汇就不够了。是不是可以先给空军买飞机，你们要买的舰艇再往后推一推，怎么样？

　　事关抗美援朝大局，萧劲光说，海军、空军都是党的军队，事情有缓有急，就把有限的财力先给空军买飞机吧。在场的海军副政治委员刘道生等，也一致表示赞成。

　　听了大家的表态，毛泽东说：好，就这样定了。国内的钱，有，你们是不是买些材料，自己造，打下个基础。上海的江南造船厂过去不是还造过千吨的船吗？

　　刘道生说：上海江南厂，还有其他几个造船厂，现在都可以造几十吨的小艇。去年青岛造船厂也造出了几条小艇，质量还不错。今年我们打算让江南厂试造大一点的船。

　　毛泽东高兴地连声说：很好、很好。先造小艇，这样花钱不多，来得快，还可以积累经验，把我们自己的造船工业逐步搞起来。

　　遵照毛泽东的指示，海军临时党委进一步加强了对造船工作的领导。海军司令部经慎重研究，于4月5日向中央军委呈报了《关于制造30艘巡逻艇的计划》报告。报告说：“海军现有以渔船改装的巡逻艇60余艘……且只能装轻机枪，该批船只已不能完成海上巡逻任务……建议在国内制造巡逻艇30艘。”军委首长很快批复“同意”。海军遂将任务分别交付江南、青岛两厂，两厂均按要求如期完成任务，将巡逻艇交付部队。

　　同年秋，在林真的主持下，海军修造部设计室主任徐振骐等对“52甲”型巡逻艇进行了优化设计。改进后的巡逻艇，代号“53甲”型。据此，海军再次报经中央军委批准，江南、青岛造船厂又增造这种巡逻艇24艘。

　　这种50吨级的“53甲”型巡逻艇，从1952年开始成批生产，到1955年先后建造了82艘。在中国海军装备发展史上，这批巡逻艇，即“53甲”（含基础试验的“52甲”型），被称为人民海军自行设计建造的第一代巡逻艇（又称“小炮艇”）。

　　从战术性能、技术含量上看，这批巡逻艇即使在当时也是比较低的。但在人民海军初创的特殊时期，它不仅在执行、护渔、护航及至战备、训练等繁重任务中发挥了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而且为此后进口苏联成套设备进行转让制造和自行设计建造护卫舰、驱逐舰等各种大型舰船，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学术支持：褚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