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汛期将至,山西省偏关县红门口战备地道遗址的防汛巡查比平日更严密。
“我们偏关有两座长城,一座在地上,是明长城偏头关所在地,另一座在地下,是当年军民一锹一镐凿出的战备生命线。”站在山西省偏关县红门口战备地道遗址入口,偏关县基干民兵李满仓告诉笔者。
红门口,这座扼守晋蒙交界的明代长城关隘,位于偏关县东北,北接内蒙古清水河县,南通偏关县水泉村,自古便是军事要冲。20世纪60年代,面对当时的国际形势,山西省偏关县数千军民响应号召,将这座古老关隘改建为规模宏大的战备地道系统,现存地道总长8900米,其中砖砌主干道4500米,是目前全国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战备地道遗址。
为守护好这份珍贵的红色遗产,2023年,忻州市军地联合成立专项工作组,全面启动保护工程,偏关县的红门口战备地道修缮被列为重点项目。
施工伊始,一段关键地道因年代久远、土体松动,发生大面积塌方。“如何在修复中既真实呈现当年的战备场景,又最大程度保护地道脆弱的土建结构?”负责现场协调的李满仓道出难点。按照现代工法,用混凝土浇筑最快、最省事。然而,方案提交后,军地联席会当场否决。“用上混凝土,那还是老民兵一锹一镐凿出来的地道吗?”偏关县人武部领导态度坚决,“必须用老砖、老手艺。”
难题随之而来——手工青砖早已不再生产。县人武部向全县发出征集旧砖的号召。消息传开,十里八乡都动了起来:有人拆下家里的旧砖,有人搬来老房翻建留下的砖块。每一块捐赠的旧青砖,都由专人清洗晾晒。
与此同时,为最大限度还原地道的历史面貌,县人武部着手收集老兵口述史料,地方相关部门结合现场勘察结果,不断完善修缮规划——哪段曾是射击位,哪处设有陷阱,都力求恢复原样。
“修旧如旧”,绝非将历史痕迹简单抹平。为真实呈现地道的岁月印记,军地双方在修缮方案中达成共识:保留一段未经修缮的原始地道。
走进这段特意保留的原貌区,坑洼的土壁裸露着,深浅不一的镐痕纵横交错。讲解员的手电光柱扫过这片凹凸不平的土壁:“这是一段‘层叠的历史’,既能看到当年民兵挖掘的艰辛,也能看到我们如今修复的痕迹。”
走过原貌区,眼前是另一番景象:1650米战备地道改造完成,指挥部、医务室、粮站、水井等设施一应俱全,再现了当年“能打能藏”的战备场景。
类似的保护故事也在定襄县西河头村的地道内上演。这里是全国保存最完整的三大地道战遗址之一,地道全长约5000米,3条主干线横贯东西,52条支线密布全村。
跟随定襄县基干民兵杨晓东,笔者猫腰钻进地道。“低头,这有个坎。”杨晓东轻声提示,“这些射击孔、瞭望孔、出击口,和村里的祠堂、碾盘、牲口槽相连,构成一套灵活机动的作战系统。”
这套精妙的系统也有它的“软肋”。几年前,杨晓东一到雨季就睡不着觉。“土遗址,最怕水。”他蹲下身,指着一处坑壁道,“你看,这里以前裂过一道口子,雨水直往里灌。”
地基沉降、土体松动,是日常保护中的主要风险。如何在不动原貌的前提下给地道做“微创手术”?定襄县人武部与文物局请来土遗址保护专家,像考古一样取样、分析土壤成分,沿用当地传统夯土技艺,就地取材,将米浆、石灰与黏土按比例混合,层层回填、夯实裂缝。“既能与原有土体紧密结合,又修复了结构强度,是真正的修旧如旧。”同行的定襄县人武部李干事告诉笔者。
修复只是第一步,日常巡护同样不可或缺。地道关键节点虽已布设微型传感器,实时监测湿度、温度和土体位移,但仍有顾及不到的角落。为此,县人武部组建民兵志愿巡逻队,凭手摸、眼看、鼻闻,捕捉地道的细微变化。“有一回,我闻着潮得发霉的味儿不对,循着味道找到一处隐蔽渗水点,马上报告纪念馆。”说起这事,杨晓东一脸自豪。
守护的接力不仅在土墙之内。走出地道,旁边的西河头地道战纪念红色展示中心里,抗战主题壁画和“红色射击体验馆”让国防教育变得鲜活可感。依托这些红色资源,当地正将遗址保护与精品示范村建设、红色旅游深度融合。
从偏关到定襄,一段段沉睡的地道正被军地携手唤醒。它们不只是散落在忻州大地上的“活化石”,更是一代代人接续守护的精神长城。(边靖泽 梁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