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至8日，北约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举行峰会，宣称要展示盟国团结并重焕联盟生机。然而，这场峰会更像一场规模空前的军工交易会，幕后是北约内部的貌合神离和各自盘算，揭示出“战争经济”正逐渐成为北约维持联盟运转的首要利益基础。

　　美国“造势”压榨盟国

　　安卡拉峰会的重头戏之一，是落实2025年北约海牙峰会确定的国防开支承诺，即各盟国须在2035年前将自身国防开支提升至GDP的5%。北约盟国军费的确持续攀升，2025年欧洲盟国和加拿大的核心防务支出增加约1390亿美元，同比增长近20%，总额已超5700亿美元，2026年新增防务投资预计将超过千亿美元。然而，特朗普政府的诉求并未停留在数字表层，而是进一步关注军费具体去向。换言之，美国不仅要求北约盟国“真花钱”，还要求“把钱花给美国”。

　　峰会前夕，北约秘书长吕特专程访美，宣扬欧洲各国和加拿大今后数年内从美国订购的军火总额达3000亿美元，将为美国军工业提供19.5万个就业岗位。然而，美国并不满意，再度强调“北约3.0”概念，试图重塑美欧权责划分。特朗普本人更希望把峰会变成“签单大会”，把北约变成美国军火生意的“提款机”和军事能力的“外挂件”，继续向北约盟国施压。

　　为迎合特朗普，峰会主题定为“增加防务支出、扩大军工产能”，开幕当天即宣布签署总额超过500亿美元的一系列采购与合作协议。美国军工企业频频出现在已公布的关键项目中，如德国、丹麦、芬兰、挪威4国将联合采购最多5架诺思罗普·格鲁曼公司的MQ-4C“人鱼海神”高空无人机，德国将向雷神和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订购至少400枚“战斧”巡航导弹及配套“堤丰”发射系统，英国向洛克希德·马丁公司采购远程精确打击导弹，丹麦拟采购波音公司的P-8A反潜巡逻机。这些订单为美国深度融入欧洲军备市场打造了新模板。

　　欧洲企业也获得部分订单，其中不乏亮点。瑞典萨博公司的“全球眼”预警机击败美国波音E-7A“楔尾鹰”预警机，成功中标北约下一代预警机。德国等国对萨博公司的“鹰狮”战机释放采购意向，有望推动北约内部形成“美欧双轨”主力战机供给格局。加拿大向德国蒂森克虏伯海洋系统公司采购最多12艘潜艇，并邀请德国伊萨尔航空航天公司在加建设“光谱”号火箭发射设施。不过，从项目类型看，美国企业在远程打击、防空反导和高端无人侦察等关键领域仍优势明显，而这些恰恰是欧洲短期内难以补齐的防务体系短板。

　　乌克兰“顺势”获援助

　　安卡拉峰会的一大“意外”发生在美乌领导人会晤上：特朗普不仅在乌克兰问题上调子突然转暖，还同意授权乌克兰生产“爱国者”防空导弹并提供相关技术支持。先进防空武器是乌克兰长期寻求的重点援助，此举也被视为对已陷入“援乌疲劳症”的北约盟国的安抚。

　　乌克兰能获得这一“优待”，离不开北约对乌军援已形成的“欧洲出钱、美国出枪”新模式，即美国提供武器装备，由北约其他成员国出资购买，再转交给乌克兰。在此背景下，美国授权乌克兰生产“爱国者”防空导弹，意在推动美欧军工企业通过“贷款援乌、采购武器、军工获利、扩大产能”的循环，构建并固化以乌克兰战场为依托的军工产业利益闭环。被美国在乌克兰问题上“套牢”的北约盟国承诺，今年向乌克兰提供价值700亿欧元的军事装备援助及相关支持和培训，2027年将维持至少同等水平，其中大部分援乌装备将从美国购买。

　　美国对乌克兰还另有所图：借助乌克兰扩大产能，并在此验证技术和作战理念，以便应用于未来战场。不过，特朗普的承诺只是一项模糊的表态：相关美国军工企业尚未收到具体通知，生产安排、技术转让和时间表均不明确。乌克兰在战时自行生产“爱国者”防空导弹也面临现实困难，即便最终投产部署，也要花费数年之久，难以缓解迫在眉睫的防空压力。

　　土耳其“借势”谋利益

　　作为东道国的土耳其也有意外收获。特朗普并未出席峰会首日的国防工业论坛，而是前往土总统府会晤埃尔多安，其间宣布将着手解除对土制裁，并支持向土出售F-35战机。这意味着土耳其或将成为中东地区继以色列之后第二个列装F-35战机的国家。据悉，此事已引发以色列方面的警觉。

　　特朗普此举旨在借拉拢土耳其重新调整地区战略布局：换取土耳其在北约内部的配合及在中东问题上的站队。土耳其虽未公开全面支持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但在遏制伊朗地区影响力方面与美国利益一致；比起欧洲盟国在中东变局中的谨慎观望，土耳其更符合特朗普所强调的盟国标准。此外，特朗普也有意借土耳其敲打在中东变局中掣肘美国决策的以色列内塔尼亚胡政府。

　　埃尔多安将武器出口视为拓展经济收益与地缘影响力的重要途径，不仅希望美方能在峰会上作出有利于土耳其的决定，还希望充当美伊间的调解人，并呼吁欧盟取消对土耳其国防工业的贸易限制，明确表示土方有意参与欧洲大陆的防务和安全倡议。为展示土军工实力及合作价值，埃尔多安还为与会各国领导人备下特别伴手礼——一把复古左轮手枪。

　　北约难挽“失势”前景

　　美国在安卡拉峰会上如愿实现了“降本增效”，这集中体现在特朗普在峰会前后最新一波“变脸”之中。与会之初，他先是放话“格陵兰岛应由美国而非丹麦控制”，并威胁“美国可以把所有士兵撤出欧洲”，继而又宣称要切断与西班牙的所有贸易往来。在峰会闭门会议上，特朗普态度迅速翻转，直言会场“充满友爱和团结”，并公开表扬波兰、德国、波罗的海三国和挪威。可以说，安卡拉峰会本质上是又一次典型的特朗普式“交易式外交”闭环——通过施压获得盟友的“奉承+掏钱”，特朗普则以“暂不掀桌子”作为“回馈”。

　　北约峰会很大程度上已从此前美欧就国际安全问题沟通协调的平台，蜕变成欧洲刻意逢迎美国的舞台。欧洲盟国唾面自干，美国态度转变，虽让安卡拉峰会面子上过得去，但北约的隐忧并未消散，其运行的底层逻辑已悄然改写。军贸议题独大、充斥并影响峰会各个角落，使北约过去建立在共同价值观及安全认知上的联盟内核再遭削弱，盟国关系的性质从过去的战略伙伴继续蜕变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王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