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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平

图①:美军士兵在演习中操作C-100无人机进行侦察。 图②:俄军操作“海鹰-10”无人机。 图③:2026年美军举行网络攻防技术演习。资料图片
据媒体报道,近期俄乌战场上,俄军侦察无人机依托热成像锁定乌军星链终端,配合FPV自杀式无人机与火炮实施打击,接连摧毁乌军星链地面站与通信设备。反观乌军,依托地面战术互联网保持指挥链路畅通,火力协同与无人机作业照常运转。这些战场实践,为观察智能化条件下的网信体系建设提供了重要参照。
智能化战争时代,作战体系高度依赖网信体系赋能,指挥调度、态势感知、火力协同都需要网信设施支撑。网信体系不仅是信息传递通道,更是影响指挥连续性与体系生存力的重要依托。当前,多国着眼战场态势演变和自身利益,加快转向分布式、去中心化、可重构、高韧性的网信体系建设路径,力图在持续高强度毁伤对抗中掌握战场主动权。
从“打节点”到“断链路”——
网信枢纽成为战场重点打击目标
传统“中心—边缘”网络信息体系架构,高度依赖固定指挥所、干线通信基站、后方核心数据机房与集中式指挥网络,在高强度、快节奏、非对称对抗的智能化战场环境下,极易遭对手精确压制,难以适应形势发展。
电子侦察手段迭代升级,网信枢纽的暴露风险持续上升。无源测向、多源融合侦察、网络溯源等手段在战场广泛应用,网信枢纽的电磁信号、流量交互特征可被持续捕捉。俄乌冲突中,乌军依托多站协同测向系统,持续监测俄军后方通信枢纽、中继节点信号,标定位置并纳入火力打击清单。曾经依靠地形、伪装实现隐蔽的网信枢纽,如今更容易被持续发现和锁定,成为对方精准打击的靶子。
核心网信枢纽承载体系级信息功能,毁伤效益远高于打击普通末端节点。传统网信体系采用集中组网,各战术单元的通信、态势数据都向枢纽汇聚分发。俄乌冲突初期,俄军部分前沿指挥机构沿用集中式架构,指挥所作为本级网信枢纽遭乌军火力打击后,下属多个作战单元同步失联、指挥中断。一次打击便可造成大范围体系失能,相较于猎杀单兵终端,打击枢纽的作战效费比更高。
打击层级持续上移,信火一体打击正从“压制末端节点”升级为“压制拓扑”。“打节点、断链路”是战场毁伤网信体系的重要路径。俄乌战场上,俄军使用FPV自杀式无人机、侦察无人机持续搜寻并打击星链终端,同时依托电子侦察设备搭配“海鹰-10”测向无人机截获前沿通信信号并引导火力打击,属于典型的针对末端节点的毁伤行动。2026年9月,俄军连续空袭乌克兰信息通信基础设施设计与发展研究所与多座大型数据中心。这类设施是支撑大范围星链接入与智能指挥运算的网信枢纽,管控大量终端接入链路,摧毁枢纽可直接破坏对手整体信息拓扑,批量瘫痪下游节点,实现体系级压制。
从“集中汇聚”到“分布生存”——
技术、实战、制度三路并进
随着通信枢纽、数据中心与网络链路成为现代战场的打击重心,各方网信体系建设的重点也随之从“防止被攻击”转向“在被攻击、被损毁后仍能保持持续作战能力”。尽管路径各有侧重,但核心目标一致:推动信息承载从“集中汇聚”转向“分布生存”。
技术驱动,夯实体系级抗毁底座。以美国为代表的技术强国以零信任改造安全访问机制、以云化重构算力承载体系,双向重塑网信底层根基。美国国防部2022年发布的《零信任战略》明确,美军将在2027财年末达到“目标级零信任”能力,即所有访问请求均需经过持续身份核验与动态权限授权,通过精细化权限管控实现安全隔离,即便单点失陷,攻击也难以横向扩散。美国国防信息系统局作为美军信息网络运维主责机构,依托“雷穹”项目推进零信任架构落地,加快在国防部与战区机构部署,并通过对外军售渠道向盟友输出相关能力。在云化重构方面,美军推出“任务网络即服务”模式,以算力与数据漂移替代固定机房部署模式,实现身份权限与算力资源的同步重构;该模式整合各作战司令部分散隔离的独立网络,构建统一云基的作战司令部共用网络,破解数据共享与跨区指挥控制瓶颈。欧盟投入约4000万欧元建设军事多域作战云,明确将自组网、自愈、服务降级与冗余维持列为核心能力指标。值得注意的是,体系级底座普遍存在投入大、建设周期长、运维复杂度高的问题。欧洲防务工业约72%的云服务依赖美国供应商。
实战验证,强化末端弹性组网。俄罗斯、乌克兰、伊朗等直面高强度对抗的国家,在设施损毁、电磁压制常态化的战场环境下,以冗余异构为抗毁核心,依托商用技术降低建设成本,探索适配前沿作战场景的组网模式。俄军自2025年以来逐步为多型无人机加装MIMO自组网电台,搭建多层空中中继链路,无人机互为机动通信节点,控制距离可达150至175公里,通信覆盖能力较之前提升一倍。乌军以Delta态势感知系统、GIS Arta炮兵火控系统与HIMERA战术自组网构成的地面战术互联网为骨干,采用多频段、多路径冗余设计,提升对手实施全域电子压制的难度。伊朗布局有线、蜂窝、卫星3套相互独立的通信链路,单条链路中断后可快速自动切换至备用信道。末端组网的核心逻辑在于“多”与“异”:多则难以被一网打尽,异则难以被单一手段全面压制。但也要看到,末端组网多依托商用技术与分散节点,存在标准不统一、体系化适配性弱的问题,难以独立汇聚成体系级作战能力。
制度配套,贯通全层级规则保障。网信韧性能力的构建不能仅依赖硬件网络的物理冗余,作战预授权、行动条令、法规机制同样是重要支撑,且覆盖顶层指挥与战术末端全层级。伊朗将全国划分为31个省级独立作战单元,配套独立情报保障、武器库储备与作战预授权、多级指挥继任机制,中枢受创后地方单元仍可独立遂行任务。美陆军2026年10月新版作战指导文件,明确断联作战、恢复重连、持续机动三项能力要求,从制度上下放前线自主处置权限。
从“全程防打击”到“受毁仍能战”——
理念与边界持续拓展
当然,网信体系韧性建设不会止步于硬件冗余与链路扩容,而将从多个维度深度发力,持续向体系化纵深推进。
认知重塑,将容错续战纳入顶层设计。从趋势看,多国军队不再将链路中断、节点损毁视为偶发故障,而是将其预设为高强度对抗的常态。美军“项目汇聚”系列演习主动设置断网、强电磁压制等极限场景,将降级续战列为硬性考核课目。以色列优化战区指挥权责,下放前沿分队临机处置权限,明确通信中断时一线单元可依预案自主行动,推动建设逻辑从“全程防打击”向“受毁仍能战”转变。
韧性边界不断拓展。韧性保障内涵已从链路连通向算力存续、数据保活延伸。英军开展边缘算力前置试点,将目标甄别、情报解析模型部署至车载节点,后方算力链路中断时,前沿仍可独立完成情报初步研判。美军依托边缘数据网格,可在战场带宽不足、网络受袭时动态调度数据优先级,优先保障杀伤链核心数据传输留存。
民用技术加速溢出。多国跳出军用专网单一建设思路,挖掘商用资源的韧性补位价值。日本自卫队测试并引进美国商用星链高速通信服务,作为军用卫星被干扰时的备份通信链路。部分北约成员国推进开源通信协议军事化改造,依托民用成熟技术快速搭建机动备份网络,压缩研发成本与落地周期。
(作者单位:国防大学联合作战学院)

